关于利奥塔的后马克思主义理论介评(一)
详细内容
[论文摘要]利奥塔是后马克思主义流派的代表人物,其理论对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政治经济学及唯物史观的两个方面――主体理论和历史进步论展开了批判和解构。利奥塔企图通过批判和解构马克思主义理论来超越马克思主义,但结果适得相反。他的后马克思主义理论不仅没有超越马克思主义,反而是一种理论倒退。
[论文关键词]利奥塔,后马克思主义理论,马克思主义
后马克思主义是20世纪七八十年代在西方兴起的一股新思潮,是后现代主义理论中一种具有马克思主义批判性倾向的思潮。其流派众多,成员复杂,观点各异。西方学者西姆将其分为背弃的和修正的后马克思主义两大类,并将让一弗朗索瓦・利奥塔(1924--1998)的后马克思主义理论作为前者的典型代表。作为背弃的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代表人物,利奥塔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进行了批判和解构,企图颠覆和超越马克思主义,但结果恰恰相反。他不仅没有超越马克思主义,反而是一种理论倒退。
一
青年利奥塔曾经是一个激进的马克思主义者。他在当时法国的马克思主义思想重镇巴黎高等师范学校接受大学教育,深受导师阿尔都塞等人的影响,再加上法国知识分子的左派传统和早期想担任僧侣的志向,使利奥塔有一种对政治的反思精神和实践事业的献身精神。他坚信辩证唯物主义在理论和实践中的力量,认为辩证法不只是一种抽象的理论,而且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在这个时期,他奉行一种社会主义的实践哲学,加入“社会主义或野蛮状态”这一激进政治组织,投身于法属殖民地阿尔及利亚的民族解放事业。他坚信依靠辩证唯物主义的原则,所有的社会矛盾都能在革命运动中得到解决。
但是,经过多年的革命实践,利奥塔发现,“社会主义或野蛮状态”对“阿尔及利亚解放战线”的支持,从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对权威的认可,对领导阶级的服从,结果仍然是民众受军事官僚政权控制的官僚主义集权国家,造就的仍然是一个阶级社会,而不是他心目中的社会主义――工人的民主自治国。他对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怀疑由此产生。他开始怀疑革命与社会发展的动力不再是由矛盾所推动,“不再像马克思那样,相信人类可以在矛盾中得到救赎”。在他看来,矛盾虽然普遍存在,但矛盾是特殊的,特殊性不能被归约为一般和普遍。矛盾不是作为相互的对立面而存在,也不能通过相互斗争、相互转化而得到解决。他认为,“那种既通过否定又保持异己性以达到克服矛盾的机制,从个别产生一般的机制崩溃了”。后来,利奥塔还将辩证法作为一种元叙事来批判,认为它预先假设一个先验的、同一的、绝对的理念以统领一切,包容一切。这个理念把知识、社会和国家的发展建立在“主体的生命”(费希特称之为“神圣的生命”,黑格尔称之为“绝对的生命”)这一元原则的基础之上。这种元叙事认为,主体的生命“在于思辨精神”。他认为,这种纯粹理论思辨的结构体系往往是以自我引证的方式来复制自身,以实现自身的合法化。其结果是使其变得空洞、虚无,不仅没有增强反而侵蚀了其合法性基础。更为严重的是,这样做会带来总体性,会造成对其他话语的压迫。
从理论的逻辑上看,如果现实不是矛盾的统一,特殊性如果不能被归约为一般和普遍,那么,思想应该遵循另一种逻辑,那就是矛盾的并存和张扬。这也是利奥塔的思路与观点。他认为,事物之间的矛盾是无法通过斗争来解决的。如果说马克思主义哲学主张通过辩证过程获得统一的话,利奥塔则借助时间过程的无限性推迟统一性的到来。因而,利奥塔否定元叙事,主张小叙事。他反对元叙事所追求的同一眭、稳定性、确定性、中心论,主张和向往小叙事所强调的异质性、模糊性、无中心和不确定性。
利奥塔矛盾多元论的主张,是对时代进入后现代的反思。提示我们对事物的特殊性给予重视。这对我们警惕当代工具理性的膨胀具有一定意义。但我们也要看到,利奥塔一概地反对普遍性,强调差异性,就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滑向相对主义。同时,利奥塔的论证在理论上存在问题。他反对辩证法用一个中心概念来统领一切,认为这是一种思辨的元叙事,含有总体性成分。这种做法使他陷入两难困境:一方面,是对普遍标准和普适原则的批判和弃绝;另一方面,是在谴责元叙事、总体化思想的时候对规范化批判观点的需求。詹姆逊在《后现代状况》的英译本前言中,对利奥塔这种论证方式评价说:“自身就是自己想要诊断的症状。”此外,从哲学史上进行考察,利奥塔的矛盾多元论也不是什么新观点,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早就对其做了诸多批判。因此说,它不仅不是对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超越,反而是一种倒退。
二
利奥塔认为,马克思只集中批判了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和政治的层面,缺乏对文化层面深入的分析,同时也忽略了人的内心情感的复杂性。他借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用“利比多经济学”解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在《利比多政治经济学》一书中,他明确指出:“我们将用马克思的术语表明政治经济学就是利比多经济学。”
在《利比多经济学》中,利奥塔将社会看成是一个利比多系统。借用弗洛伊德关于人的行为受无意识支配,而无意识的主要内容就是利比多(又译欲望)的观点。利奥塔认为,社会系统中充斥着利比多的感情和欲望。它们采取能量的形式流动并相互作用。这种由能量驱动的系统是无法充分理解和控制的,因为由这些能量的变动不居而导致它们出现、汇聚的空间――利比多带,也必然没有固定的边界和能够得以辨识的、稳定的特征。因而,由利比多带构成的社会系统,不是一种秩序良好的系统。在此基础之上,利奥塔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进行批判和解构。其方式就是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浇学利比多化、欲望化,并通过在马克思主义韵话语本身内部寻找紧张感来实现,即“把萦绕着马克思的思想并一般地被掩饰在经济和政治话语的一本正经的严肃性中的紧张感重新改写成利比多话语”。利奥塔用他塑造的两个不同的人物形象――追求正义的小姑娘马克思和追求知识的起诉者马克思之间的张力和冲突,来表明马克思主义的话语其实也是一种欲望的表达。通过将马克思利比多化,利奥塔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利比多马克思”的形象,一个利比多的怪物:批判资本主义的马克思(公诉人的马克思)身上掩盖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女孩的身影。以此来说明,完整的人总是以身体的分解为代价,它不是一个完整的有机体,有机的整体只是~个幻想,一个具有完整人格的人从来就不存在,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
利奥塔将世界称为一个充满欲望的“利比多系统”,是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描述和批判。只不过他拒斥了传统的理论批判模式,反对沿用康德、马克思等人的批判方法,在“批判”的基础之上重复一次批判而已。如果说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主要从经济基础着眼的话,利奥塔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则侧重于从主流意识形态人手。利奥塔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看成是欲望的单纯释放,就迫使他放弃了道德与是非标准,是一种无道德的自然主义。另外,从其论证方式来看,他缺少根据充分的论证,更多的是一种宣泄。更为严重的是,利奥塔的利比多经济学所塑造的利比多马克思形象是对马克思主义异化理论的根本反动。
三
马克思主义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和决定力量。在当代,马克思又特别重视无产阶级的作用,认为它代表社会的普遍利益,代表历史前进方向,是构成历史发展的主要动力,是人民群众这个主体的核心。
而利奥塔却认为,凡是那些反映被人民广泛认同的价值和理想,如人类的自由,民族的平等独立,无产阶级的解放等,又通常不受质疑地作为理论的基本前提的概念都是与元叙事相联系的普遍性主体概念,如人、人类、人民、知识分子等。这种普遍性的主体观念,是启蒙思想实现“获得关于世界的永恒真理”和“实现普遍的人类解放”两大理想的支撑和依靠,是一个关于主体的神话。随着后现代社会的到来,人、人民、无产阶级和知识分子等历史主体概念消解了,普遍性主体神话已经破产。因为,在后现代社会,社会历史主体由于不同的知识原则而被分解。它将分解在不同的语言游戏中,失去统一性的基础。因而,在后现代条件下,人的关系已经不同于现代状态下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合作与斗争关系和帕森斯的社会有机功能整体关系,而转变成一种新的原子化关系。利奥塔否认包括无产阶级政党在内的任何单一政党的社会普遍代表性,不相信会有任何一个社会团体和阶层,可以成为历史发展的“主要动力”或“社会利益”的普遍代表,尽管现代社会各政党总是标榜可以代表大多数人的意见和利益,可以引导社会走向“良善”甚至“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