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音乐洞穿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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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网络里用真实的情感去缔结什么神话,因为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激情似火、浮想联翩的懵懂后生,同时也对网络的虚拟和模糊保持着戒心,再加上现实生活的沉重与残酷早就把我的全部梦幻敲打成一片又一片零碎的记忆了,于是对网络里的男女始终是怀疑的。身边的少男少女们偶然会精心的打扮着,跑到非常遥远的地方去和网友约会,无论结局如何,回来以后总是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被灿烂的笑容所深深的陶醉。在一边看着、听着的时候,除了善意的提醒,更多的是无奈的困惑。
我以前没有自己的QQ,也就谈不上和谁在网络里交流。上网的时候,无非就是发一些文章,查一些资料,看一些新闻。有一天,在单位和客人喝酒至深夜,突然间灵光闪现,很想抒发一下内心的澎湃,便乘着酒兴,借了朋友的电脑,想写一篇短文。朋友的QQ 挂在网上,没有关,临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无论是谁,都可以聊一聊。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睡觉去了。”朋友离开以后,就剩下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听风在窗户上袭袭的倾诉寂寞,用断断续续的敲打键盘的声音为黑暗鼓掌。朋友的QQ里突然响起了信息提示:有好朋友上线了,并且发出了友好问候和交流邀请。随即就开始谈话,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和客套话。一会以后,很早就在我的脑海里酝酿得要喷薄而出的文思没有来得及打字变成文稿,却首先成为了我和那个尚未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陌生人的谈话内容。对方似乎被我的思想所诱导,或者是被我临时动员起来的华丽文字所迷惑,渐渐就说出一些让我头重脚轻有点飞翔感的话来。男人的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愚蠢的自尊心在那一瞬间恶性的膨胀,搜刮了幼年时的虚幻、青年时的浮躁和现实中的狂妄,恣意的渲染着诡异和美丽,恨不得顷刻就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展示给别人。
“你不是原来和我聊天的那个人。”对方坦率的说出了感觉的差异。“看看你。”她说。自以为是的我没有丝毫的顾忌,应声打开了视频。摄像头里显示出来的只有我,却没有对方。那边一团漆黑,应该是把摄像头很近距离的对准了电脑的显示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看不到别人,只被别人看的感觉,是不是很别扭很不公平?”对方有点搞怪成功以后的得意。“没有呀。人生下来就是让别人看的。不然,为什么我们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总是把身体的其他地方隐藏起来,却让自己的脸暴露在外面呢?那些经常把脸隐藏起来的人非常可悲,因为他(她)无脸见人……”我并不介意,好象是开着玩笑,也好象是在刺激对方。
她出来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耳朵上还戴着听音乐的塞子,非常熟练的打着字,把阳光和自信写满了俊俏的脸。“放一支音乐给你听。”不等我表示接受与否,音乐场景已经发出。我是一个没有音乐细胞的人,天生的五音不全,往往只会糟蹋了曼妙的音乐,哪里能够把握音乐的精髓?尽管自己有时候强词夺理的说文学与其他艺术是相同的,无论懂和不懂,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能够产生共鸣。实际上可不是的。“接受吧。把灯关上,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守侯在黑暗里,一个人,静静的听。”她说。
鬼使神差的,我去关掉了本来就暗淡的电灯。音乐在幽暗的房间里逐渐响起:“滴答,滴答……时针它不停的转动;滴答,滴答……小雨她拍打着水花;滴答,滴答……是不是还牵挂她;滴答,滴答……有情的眼泪已落下……”具有强大穿透力的音乐和节拍,溢满了我的心田,牵引着无限的往事和感伤,把曾经的迷茫与躁动一一激荡。这旋律,这声音,这节拍,这韵味,这无边的黑暗,这不可触摸的深沉……把被生活折磨得日益憔悴的生命推向寂寞的大海,迅速向最深最远的角落消融。那是怎样的惆怅,那是怎样的无奈,那又是怎样的眷恋,那又是怎样的彷徨……思绪的风雨飘摇着年少轻狂的浪漫,牵挂的画笔描绘着两小无猜的张扬,疼痛的蜡烛点燃着曾经遭遇的忧伤。岁月虽然流逝,生命虽然沧桑,记忆虽然封存,一切的一切,却始终在心灵的最深处积淀,越积越厚,越积越重,压迫着生命的呼吸,困扰着生命的视听,荼毒着生命的轻盈……
并不是说自己对妻子儿女没有感情,也不是说自己本来就花花草草风流成性,更不是自己对婚姻家庭失去信心,而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简单重复和烦琐消磨,让曾经勃发的青春面对时光的侵蚀与事务的剥离产生了太多太多的伤感、游弋着太多太多的疲惫。同时也更加渴望有一方完全只属于自己的空间,清点打理紊乱了的心情。任何人都是一样,当现实的不如意纠缠不顺,只能在理想或虚幻的境界里安慰郁闷,并从中得到动力和启迪。有些话可以对家人说却不能对朋友说,有些话只能对朋友说却不能对家人说,还有一些话只可以对自己说却不能对其他任何人说。网络的虚拟与空旷就给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场地:对网络去说。那是真的,也是假的。是真是假,关键看你自己。
从那以后,我经常和她在网络里聊天,说文学,说音乐,说生活,说感悟,说这个世界的全部。在单位里的严肃,在家庭里的庄重,在朋友圈子里的谦恭,在现实社会里的慎重,都消失了,肆无忌惮的说着,感受到无限的畅快和舒适。那是在和别人说话吗?我感觉更多的是在和自己内心的安宁进行沟通。那是在迷恋远方的美丽吗?我感觉更多的是在和人性根本的美丽憧憬实现恒久的交融。那是在对现实的背叛吗?我感觉更多的是在梳理社会与人生对生命强行实施的侮辱和挫折的蚕丝。
她把电话给了我,也要去了我的号码。当我经常在夜半被她的声音吵醒,我才发现:网络是虚拟的,人却是真实的。即使是在虚拟的网络里出现的人,也是一个诚实的生命,那可不是你自己内心的念头可以任意的挥洒,也不是你精神的草原可以随便的驰骋。她会笑,笑得很清脆,特别是在我酣睡的时候把我闹醒、听我无可奈何的抱怨的时候,那声音非常响亮非常悦耳。她会哭,哭得很伤心,特别是在爱情和事业遭受挫折却没有依靠和帮助的时候,那声音尤其幽怨尤其揪心。她会说,说得絮絮的很缠绵,那声音如春天的风吹拂着滋润的土地,让岩石上也会绽放绿色的生机。她特别喜欢音乐,把各种和谐动听的旋律制作成场景或者当作文件传输给远在天边的人,那声音恰似流淌的火焰点燃了一颗又一颗躁动的心。她在,并不是因为网络才存在。
她很象、很象一个人。我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非母亲的女人。她的年纪,她的长相,她的声音,她的爱好,她的一言一行,她的一举一动,都彻底的象若干年前把我的情感掏空的那个姑娘。她来了,从虚拟的网络里走向了现实的空间,尽管我没有同意,她还是来了,从很遥远的地方来。我让秘书去接待她。她哭着,没有说话,也不吃东西,就是那么无止境的哭,纤弱的身体被哭泣拉扯得剧烈的抽搐。我放下手中的工作,把握着对世俗、对党纪国法的畏惧,坦然的去见她。在风景秀丽的山寨,在流水浅浅的河滩,在林荫掩映的小路,在鸟雨花香的公园,在千古悠远的寺庙,在心灵与神佛共舞的地方,拉着她,和她说了很多很多话。
她要走了,提了一个让我料想不到的要求:大哥,按照你们的风俗习惯,姑娘出嫁的时候是要由自己的亲哥哥背着出门的,你就背着我,送我走吧。那天,有很暖和的太阳。我背着她,慢慢的在大路上走,一直走,走了很远,很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