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二十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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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说小说也不是,因为加上小说这头衔,文章就倾向与虚构了,但是,里面的大多情节还有感觉,却是那么真实,说是散文,有不太象,其实散文和小说真没有多大的区别。。。依稀觉得小说应该是从散文里列出来的比较特别的散文吧。。。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大家用看小说的心去,因为这样我变少了许多被追问打探的机会,感谢网络,现在我只是网络里的一个ID而已!
女孩草草一直感觉自己很特别。
草草特想做个普通的女孩,像这个年龄的其他女孩一样,但每次草草走在镇上、从镇扭向家里的土路上、从家里扭进山里的山路上,甚至她安安静静坐在家里的竹凳上时,她总轻易能抓到几抹投向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草草都是低着头,脸蛋红红,心里甜甜的。但1/2秒钟的条件反射行为过后,心里的酸涩像落伍的新兵,马上赶到了草草的喉头和眼眶。草草悲哀地想:“我为什么偏偏这么特别呢?”
草草其实也挺虚荣地希望有异性,年轻的异性注意到她。这算不上过份的想法。我想大多数年龄到了二十岁的女孩都会,也都曾这么想过。
是的,草草今年二十岁,一米五五的个头,一百二十的体重。这还是去年量的。草草不长个头已经很多年了,但生命力顽强的体重,却似五四过后的革命青年,疯狂,顽强,执着地增长着。草草甚至不敢站到镇卫生院那台体重计上。每回她颤颤兢兢踩上它时,它先是像受了极大的刺激左右做大幅度的夸张摆动,好一会儿,才安分下来停在某一个目不忍睹的位置上。草草不仅收获了一颗支离破碎的自尊心,还有众人们异样的眼光。
昨晚,草草坐在梳妆镜前对着张得很蒲扇的脸蛋端详半晌。她终于决定,再也不上体重计自我打击自我毁灭了。可是自己不打击自己,难保别人也是如此有善心的啊。草草叹了口气,头一歪,砸在梳妆台上,“啪”一声响。
隔壁房间里妹妹闲躺在床上,无聊得扯面巾纸玩,听到声音,立马像服食了兴奋剂一样激动的哐哐哐跑过来,一眼瞅见姐姐趴在梳妆台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兴灾乐祸了:“干嘛呀姐,失恋了?对门的王阿毛不理你?”
草草没有理她,挥挥手,而后发了痴病似呆呆地望着房里的某一处。
这某处是个书架,上面拥挤着大堆大堆的书,新的,旧的,厚的,薄的,横放的,竖放的。这些都不是草草目光的焦点。她的焦点是书架第二层的横杆。上面粘着一张一寸的黑白相片,相片上是一女孩,约摸十四五岁,面容清秀消瘦,和草草妹妹有几分相似。
草草和妹妹可以说一点也不像,除了一大把及腰的长发。
妹妹今年十五岁,一米七的个儿,一百斤的体重,鼻子挺挺,眼睛大大,怎么瞧也是一个美人胚子。草草极少和妹妹同行,因为不少陌生人曾问她们是不是保姆和主人家的大小姐,甚至还有人感叹,这对姨侄怎么瞧怎么不像。那一回,草草回到家关进房间,整整两顿饭只吃了一碗米饭。从那以后,草草轻易不和妹妹一同外出了。
草草很有几分忿忿不平:“不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这差别咋就这么大捏?”为此,草草查过好些资料,得出的结论自己可能的身高是一米六五左右,本来草草还为这结论兴奋不已,可是资料后的又及:此结果在20岁前有一定的参考性。立马让草草的心从珠穆朗玛峰顶摔下,碎得一塌糊涂。想来这十公分的身高是差额补余到妹妹身上了。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怨草草的爹妈和妹妹。想当初,草草也曾二七姑娘一朵花过。
是的,那张一寸黑白相片上的清秀女孩就是草草,那年草草才十四岁,刚从一个学校转到另一个学校,于是照了这个相片,贴在了大大小小四五张证件资料上。想到自己的倩影曾在许多人的眼中做过客,草草的心如风吹树叶般“啪啪”直响。甜蜜和酸涩轮番侵袭着草草的心,草草不知不觉入了梦乡。
第二天是个美丽的一天,雄鸡和昨天一样吵闹,猫咪和往日一样撒娇,空气也照样随风送来甜甜香香的味道。是的,山村里的空气是有味道的,有叶的心香,花的幽香,还有泥土的腥香。照理来说,一切只是如往常一样,为什么却又是美丽的呢?
这个缘由要从草草早上起床时说起。
草草早上在闹钟准确报完时后也准时起了床,绾起帘子推开窗户后,草草心里突然有种落东西的感觉,到底落了什么呢?草草倚着窗台使劲使劲想。湖南台《超级女声》吗?不对,明天才是星期五。《汪曾祺文集》上个星期就看完了。花草忘了浇?台风把它们都给冲走了……都不是。
还只是早上,临溪的岸上,来来往往很多人。突然一个俊挺的身影走过草草的视线,草草心中一悸。她终于想起来: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七,镇上一年一度的集市。这一天邻近的人都会到镇上赶集,买些农家器具,生活日用品还有小孩的玩具姑娘家的头花饰品之类的,这是镇上的老风俗,有近七十年的历史了。虽说自改革开放以来,农民们买零什家用什么的都便捷多了,镇上随时都有日用品家具等等在商店里摆放出售,但一个节日的约定俗成总是有原因的,农民大哥大嫂们更多的是图热闹图个眼福,再则,在中国的节日里,七七也蛮算是个美丽的节日,俗称七夕乞巧节,亦有中国情人节的美称。现如今,什么东西跟爱情沾个边都身价倍增,何况还是个铁当当的情人节呢。
当然,当草草倚窗那一刹那,她是绝不可能一下子想到这些多的。她心里甜滋滋地:“一大早就见到苏顿,还是在七夕的早上,是不是个好兆头呢。”顿时,在草草的眼中,连屋子一隅蹲着,苍蝇漫天飞舞的垃圾也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
刚下楼洗涮完毕,妈妈就喳呼着让草草帮忙洗东西,买油盐酱醋之类的。说今天家里会有许多到镇上赶集的亲人友人们来家里做客。每年的这一天都是如此,草草已经习惯了,她咧着嘴,傻笑着往门外走去。
八点过后,陆续有人在草草家的厅堂里坐下了。厅堂里几张竹凳塑料椅子围着大圆木桌依次摆开。不多会儿,就挤满了一堆人,里面有草草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和他们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邻家好友远房亲戚们。他们见到草草下楼来,都热络地打着招呼:“草草,一年没见,怎么都不到表姨家做客呀?”“草草,呆会儿上街带小花逛逛去,她说好久没见草草姑姑,想着你呢。”“草草,又胖了,以后对象不好找,有中意了吗?”听到这句话,草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抿嘴微微一笑,一一回应了所有亲人们热情的招呼。
镇上离村子只有十来二十分钟的步程,并不远。镇的热闹喧哗母爱般放射性地铺洒在她周围的村庄。草草站在门口抬眼望去,连接镇村的三米宽的土路上,稀稀拉拉有十来个商贩摆着自己的一些小商品。草草忽然开始想不通,按理说村子离镇这么近,那苏顿为什么要这么早去赶集呢,什么时候都是方便的不是吗?如果他不去赶集,那又是去做什么呢?和朋友有约定?约定今天早早在哪个地方碰头?这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专门来他家做客的吗?草草越想脑子越乱,也越心灰意冷,她和苏顿其实算不上有啥关系,但却很有他家多心多疑小女人的苗头了。她摇摇头想把这些为什么甩到一旁,可头刚停下来,那些想法却又那么坚决地飞到草草的脑子里。
以前草草喜欢看些浪漫绮丽的言情小说,在小说里,常有些平凡貌不惊人的女孩遇到富家公子帅总裁,立马勾动天雷地火之类的情节。边看,草草脑中边织着一同色彩斑斓的图画。图画中的女主角便是草草。后来,草草遇到很多男生。首先是初中同学张某。临毕业时,张某突然跑到前排来硬是在全班同学眼神的特别照顾下与草草同桌。最后两人都搭上了开往市一中的公交车。草草总等着张某向她说点表示点什么,他却从未开口直到毕业各奔东西。再来就是高中同寝室友人的邻家男孩,草草到室友家玩时,他曾跑过来向室友借了几本书。其间无意看了草草三眼,草草原本计划第二天就先回校学习的,但那一刻,草草改变了她的计划。草草拖到第三天傍晚才和室友一起回校,可直到那时,草草也没见到那个邻家帅男孩的身影。回程途中,草草似不经意提起那个男孩,友人说早上她出门买油条时,在门口,那个男孩已经把书还回来了。还有一个则是表姐夫的妹妹的男朋友。在小外甥的满月酒上,他坐在草草的邻位上帮草草挡了几杯酒,也曾投来几抹温柔的目光。虽然草草一直羞于直视他,以至于最终也不知道到底他生就如何面容,但那种风度和温暖的行为却完全契合了草草心中白马王子的形象。可惜的是那时他与女友订婚已一个月,直到现在也没有和她分手再看草草一眼的迹象。并且草草还听说,农历八月也就是一个月后,他们便会结婚了。
这些就是草草遇到苏顿前的一些故事。事实上,这样的故事还有许多,只是相似处实在太多,这里就选出几个较典型的事例让看客们仅做了解。
草草认识苏顿很偶然,就像她认识千万个陌生人一样。当然,事实上草草认识的陌生人或许并没有这么多,如果把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室友,邻居,街上的小贩,问路的男生女生都加上的话,勉强是及得上这个数。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草草认识苏顿了。每个人在每个场合都会认识许多人,但因为那次认识的是苏顿,而后草草又暗自偷偷想上了苏顿,这自然让天真浪漫的草草固执地以为是缘份。他们之间有缘份他们才认识的。
那天,草草和爸爸像往常一样到镇中学打乒乓球。孰料,学校里唯一的一张乒乓球桌上已经围着四五个打球的男人。估摸是二十到三十的年龄。草草对猜测别人的事情一向没底的,这次当然,也是瞎猜。镇中学的乒乓球一向少人打。这跟小镇的风气有极大关系,更多的人更愿意把时间花在一百零八粒“长城砖”,而不是这一粒可怜兮兮被人扔来抛去的小球上。所以显而易见,这几个打球的男人应该很脱俗。球桌上两个挥汗如雨的男人,甩拍,一击一扣,也都有模有样。其中穿深色短袖,白色条纹运动裤,一双李宁牌运动鞋的就是苏顿,他对手接失了他一记重扣,他用手背抹脸,接着转过脸露出一抹黝黑爽朗的笑,牙齿很白。草草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扣球得手而笑,还是见了她们才笑。总之,这一朵美丽的笑很深刻。
后来每次草草忆起和苏顿相识时,总相信是那朵太美丽的笑才让自己的心沦落进去的。可以说认识苏顿的同时,草草也认识了当时桌上的其他四人。苏顿和他的对手球技显然要出色一些,这是草草过一会儿就发觉的。加了草草和爸爸进去后,球室里共有七个人,人太多,于是大伙商议打“皇帝”。草草皇帝当最久,最后一次,终于在苏顿对手的火力攻击下,草草英勇牺牲倒台回家了。
回家之后的草草情绪依然高昂。晚饭也比平时多吃了两碗。回到房间,她找出束之高阁许多未曾谋面的日记本,痛快淋漓地大写一番。久未运动的圆珠笔笔珠灵活圆滑得似乎几经煅炼,显然很懂得主人的心。收笔时,日记本里已是洋洋洒洒的好几页纸了。草草本想还再写点什么,却又感觉应该再留点东西在脑子里好好发酵,好好回味,写太白太露太多,便没了咀嚼的空间,冲动和美感了。最后,在页面的空白处,草草挤进了现编现写的一首诗:
有些寂寞
公路上不见车行
路灯有些寂寞
村子里炊烟未醒
远山有些寂寞
小溪流里群蛙哑嗓
暗夜有些寂寞
日记本上一片空白
铅笔有些寂寞
含笑的眸子你没有读懂
我的心有些寂寞
本是收笔之作,写着写着草草突然间有几分失落与怅然了。合上本子关上灯,扯扯枕头,草草对着窗外暗暗的屋影亮亮的星星出神了好久,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那时草草身边还有另一个亲密友人。它叫浆果。浆果是个文人,像它的名字一样,喜欢写些酸溜溜的诗歌,而且写得颇有名声。
一般情况下,农村里呆着常年不出外的草草遇上他的机会是百分之九十九。这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火星撞地球和网络的通行这样的机率。火星撞地球这事倒没有发生,未来也不定会发生,但网络是确确实实被发明了。而且镇上去年联了网也安了宽带。镇上的电脑台数不多,但草草家却是其中一户。网络的出现使任何人,哦,任何生物认识任何生物的机会变成了可能。这是谁说的一句话?草草于是认识了浆果。
在网络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有位名人这么说过。而草草的名言则是:“没有人知道你是否就只是一把草,一把能打字上网的草,这世道,啥事都可能发生,准备好了吗?”想当然耳,在网络ID背后,浆果是否便是货真价实的浆果这也未定,所以草草坚持称浆果为“它”而不是“他”,仅管浆果一再解释自己是男性,雄性的浆果也是男性吧?草草想。不过这问题深究也无多大意义。草草停了思绪我也便收笔不写。
和浆果的认识过程是这样的。草草喜欢在一个叫“榕树下”的文学网站逛。有时,自己也写几段酸文章,酸诗歌发在那儿。那天,草草突然心血来潮多看了网站主页几眼,居然让她发现了这儿居然还有个叫公共聊天室的地方。兴奋之余,她也一头猛扎进去,想看看新世面。呆了半天,也没见半个人主动和她打声招呼,草草很是郁闷,却见室内,有个叫“浆果”的ID在那里狂发广告,给张三发,给李四发,给王五发,给赵六发,当然也给草草发了。这类广告草草以往是理也不理便忽略的,但那天,草草却点击了那则广告里的网址。因为那地址很熟悉,是天涯论坛,打开后,是一篇短篇,写得不错。至少,草草自己就没有那个水准。于是羡慕与欣赏汩汩涌出。草草和它聊上几句,发现它不仅能文也善诗,或者说尤精于诗。草草用它给的名字在网上一搜索,果真让她找出不少它的作品还有关于它作品的评论,评价都很高。寡目之余,草草立马加它进自个儿的QQ好友栏里。
浆果的诗,活泼清新动人,特合草草的胃口。这一来一往,两人的话题本来不少,现在则更多了。
不久,浆果为草草写了第一首诗:
草草
杨梅树上结杨梅
你常爬到树上不摘果
只站定靠一靠
向远处望一望
一颗杨梅掉下来砸在头上
又砸在另一颗杨梅上
你都没动一下
等着什么时候
也掉在地上
初见诗的那个下午,草草很激动,搬来摘抄本,马上抄在空白的本子首页上。抄下之后,细细回味,草草又感觉这诗万分情趣,又几分愕然,我在杨梅树上摔下的事应该没有和它提及呀!草草想。草草认识它那会正值家里的杨梅盛产。她有时会到山上摘杨梅,回来时便跟它说起在山上树上摘杨梅的情致心情,还有一些细节,所以便有了浆果诗里一个诗情画意的草草。如果浆果知道,树上坐着的草草,不是优雅地拉长身子拈杨梅,而是蓬头散发和杨梅枝抢空间挤位置,勉强够着那几粒可爱的杨梅,可它们却极不给面子,优雅地随树身的摇晃扑扑而下表演落体运动时,它的感觉如何。但这景象绝不会导致第二个牛顿的诞生,第二个发病期里的梵高倒有点希望。
总归一句话,在现实里草草有多浪漫梦幻天真,在网络里草草就有多冷静现实与理智。因为在草草的想法里,网络再怎么亲近,亲密的只是英文字母或是阿拉伯数字组成的两个ID而已,它们的世界是虚拟的网络世界,离开那儿,它们,没有一点瓜葛。不如就此隔着两个屏幕,两个ID的距离,冷寞对待彼此,这才是对各自更聪明更好的方法。但在现实生活里,我们做些什么想些什么,都基于现实,我们有理有由,即使伤了心,也真真实实得有处可伤。
浆果习惯每天发一两篇新鲜出炉的诗歌给草草而且言词越来越直越白越火辣。草草其实挺想交浆果这个朋友的,不管如何,能有个人(如果浆果的的确确是ID背后的人的话)把草草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关心她,爱护她,无论男女,草草都是非常感激的,但草草以为,这对浆果并不公平。草草很想把自己的相片发给奖果瞧瞧,让它彻底死心,但她心中却仍有许多不舍,草草没什么朋友,一个有共同爱好有话可讲的朋友,多么珍贵。思来想去,到底草草还是没把自个儿的“玉照”发给它。
醒来之后,草草想到自己应该也是可以减肥的。这对她已是太熟悉的名词,草草常以为“女为悦己者容,没有悦己者,不容。”那现在,这个悦己者已经出现了,怎么着形式上也得容一容,这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尽管之前草草已下了N个这样的决心,也订了N个这样的计划,最后也都不了了之。草草真的有些不平,现如今的审美观为什么偏是以瘦为美不是以胖为美像唐朝杨贵妃那样,多省事呀。你看现在多少外国人都是以胖为美,自己周围的人为什么不能也崇洋媚外,时尚前卫一下呢?不平之后,草草还是老老实实在她的书桌上写起了减肥计划书。
但打那以后,草草再也没有在球桌上遇到苏顿。学校的活动室要整修,已禁止闲人出入了。不过草草还是打听到不少关于苏顿的消息,毕竟在草草家乡这样的小山村,乡里乡亲们个个视村如家,对家里的每一个成员,当然事事也都得关心了解一下,所以村西头的大公鸡早晨起来如果多叫了几声,村东头的闺中少女没过多会也全知道了,更何况是苏顿这么个大活人呢。于是草草知道了苏顿也姓苏,和草草是本家同辈。苏顿是镇中的体育老师,工作有两年了。苏顿和村口代销店的夫妻关系好,等等。但草草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苏顿有妻子或是女友的消息。草草的心中满怀希望。苏顿的家和草草家在同一方向上。但每天他都早早骑自行车从草草家门前的大土路上经过去学校。草草临窗的溪岸上他很少经过。少女心中的恋慕反倒因为陌生,距离而成摞成摞地叠得老高了。草草常常会不由自主的想,这时候苏顿在忙啥,都配啥菜,一个人吃饭还是和同事做伴?
中午,一个叫枝子的女生打来电话,说午后到草草家玩。放下电话后,草草愣了半晌,才记起枝子是自己小说时同过桌的同学。草草有些意外,分别这么久了,这时候竟想起了我。
饭后杯盘狼藉,父母们已不胜酒力到楼下休息。草草在屋后洗盘涮碗,忙得不亦乐乎。突然身边罩来一块阴影,草草举手擦汗顺势转过身。一个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提着时髦小布包的清秀女孩袅袅婷婷地站在草草身后。她浅浅地笑,而后细声细气地问:“你是草草吧?”草草放下手里的碗,冲了下手,慌乱地找到抹布随便擦一下,这时才又抬头看她,点点头。
“我是枝子!”女孩笑得很温柔。
草草恍然大悟:“哦。”
草草努力想把记忆里的枝子和眼前的女孩联系起来,可童年的记忆太久远,唯一记得清的是童年枝子最喜欢夏天课间时捉苍蝇。她捉苍蝇很有一手,看中目标,手迅速一挥,苍蝇就到她手心,然后她摘掉苍蝇的双翅,放它在桌上爬行。童年的枝子面容已经模糊,一点轮廓也不剩。草草很快就适应了枝子现在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学毕业时,你们全家好象搬走了?”
“嗯。”枝子点点头,“搬到了XX乡,从那以后也就很少回来了。”
“那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一个人回来?”草草又问。
“其实今天来是有一件事,又想起咱俩以前相处过一段时间也想来看看你。七七节,不如以前热闹了。”枝子感慨。
“嗯,越来越没有节日气息了。对了,没耽搁了你的事吧?”草草有些不放心。
“没有,其实我今天是来相亲的。”枝子大方地坦白。
草草一愣,无语,然后嘿嘿地附合着。
“他是你们村的人,我们刚刚才分手,如果有缘的话,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草草正想说点什么,电话铃突然响了。
“喂!”
“喂,你好,请问草草,苏草草在吗?”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浆果,不好意思,以前见你用过这个号码给我打过电话。我试着看能不能联系到你。”浆果直言不讳。
草草没有回答。
“喂!”
“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不喜欢!”草草的声音冷冷地。
“对不起,我道歉。第一次,可以原谅我吧?”浆果有些低声下气。
“现在我身边有朋友在,晚上我抽时间回电话给你,不好意思。”
“哦,没事没事,我等着。”
草草挂下电话,回头对枝子说:“走,逛街去吧?”
午后的街上,烈日当空,人声鼎沸。虽然已有不少的游客离去,但人群依旧熙熙攘攘。草草和枝子只有紧紧攥着手,才不致被人流冲散。空气中,混杂的体味,一阵阵扑来,还有身旁淡淡的香水味。草草回头看看枝子,又看看自己,悲哀的失落马上从头上直浇到脚底。“这样的女孩才叫女孩。”她想。
街上的东西没啥好买,草草和枝子走在一起很是醒目。看着枝子挥帕抹汗的样子,草草说:“咱去休息一下吧。”
“好的。”枝子很高兴地应了。
才向人的稀疏处迈了几步,却听见枝子很大声地叫了:“咦,他怎么在那?”
草草顺她的眼光看去,人流汹涌,不明白她看到啥了:“熟人吗?”
枝子说:“不是,我相亲的对象,你也要看看去吗?”声音有几分迟疑。
草草理解:“不了,我先回家。家里没有人看着。”
枝子飞快地钻进人群,不见了。
直到晚上,也没见她再来。草草莞尔。
“喂,七夕快乐。”草草拨了电话。
“呵呵,七夕快乐,我这儿的星星很亮。”浆果说。
草草抬眼望向窗外,繁星满天,一派热闹的宁静:“我这儿也一样。”
“写了几首新诗发到你的邮箱了,好久没有见你上来。躲我?”他说。
“不是,家里的电脑坏了好久,没修好。晚上没节目?”草草随口问。
“没有,一个人在家闲呆着。”
“浆果!”草草忽然唤它的名字。
“什么?”
“要不,我们见个面吧?”见了面后一了百了。草草想。
“呃……”
“怎么?”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前你拒绝了N次。”他说。
“喂,到了黄河心就死了。”草草自我解嘲。
七夕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草草处于情绪消沉萎蘼的状态。每天,她依旧在闹钟醒之前起床,拉开窗帘,对着窗户发一会呆,接着下楼洗涮,吃饭,又洗涮,回房,搬出书本摊开草稿纸,想写点什么,但话语挤在脑袋里,怎么也掉不到笔下。在固定的家务事里,在空空落落的发呆里,时间一分一分一个钟头一个钟头一天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一天,妹妹发现美洲新大陆似地叫起来:“姐姐,你好象瘦了!”
草草没甚在意:“是吗?可能是衣服的缘故吧。”
“哦,也可能!”妹妹又有些高兴。
“这些东西哪来的?”草草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袋子糖果。
“好象是你的一个朋友,今天订婚了。刚刚送糖果的人这么说的。”妹妹嚼威化饼嚼得稀哩哗啦。
草草翻了一阵,找出了一张类似名片的纸张:“林枝子女士……”
草草拨了枝子的手机:“枝子,不是才刚相亲就订婚,太早了吧?”
“是有点赶,十五天,我们对彼此印象感觉都不错。不过他家人还有我家人都希望能订个婚,把名份关系定一下才放心,我们干脆就顺他们的意了。”枝子轻轻柔柔地解释着。
草草心中唏嘘不已:“我都还不知道你男友叫啥名呢。”说着低头瞧手上的纸片:“林枝子女士苏顿先生订婚志喜”
“苏,苏顿。”草草涩涩地说。
“是的,他是老师,我也是,比较有话讲。”
“晚上订婚宴你一定要来哦,在苏顿家,我去接你。”枝子补了一句。
“可能去不了,晚上我要到县里,有点事,结婚时我肯定去。”草草保证。
草草机械地放回了话筒。
两周后的周末,草草到了市里。临上街前,草草给浆果打了电话:“车子九点,到市里大概十点。我穿黑色短袖深色牛仔裤,还有我头发到腰。”
“白色衬衫,白色裤子,头发连耳朵都不到。”浆果说。
车子在车站停下。乘客们一个个下车离开了。草草环视一下,没见着浆果描述的那模样男子。候车大厅里,一个男子使劲往这车子瞧。
抱歉,我是这车上最后一个乘客了。草草理了衣襟,疾步朝侯车大厅走去。
白色衬衫,虽然有点皱,刚经过某双粗手蹂躏过一样,但确是白色衬衫。白裤子,只够踝关节,一头黑发,不长不短,抹了大把的摩丝,没等干便跑出来,粘了不少的灰尘。
“我是草草。”草草说完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草草没有很深入的考虑过浆果的服饰容貌,此刻他的模样也完全合情合理。
“让你失望了。”草草卸下背包转身看浆果。他眼神呆呆,嘴巴大大。
“没,唔,有点意外。”浆果脸红了。
“哼。”草草转过头,浆果却递来一张纸:会面计划书。
“一个钟头,离我上车回去还有一个钟头,你安排吧。”草草还了纸张。
接纸的手顿了一下。
逛书店,音响店,再就是桌球室。一路上,浆果自觉地跟草草保持一个街道宽的距离,或是五米远的距离(同侧而行时)。没有网上的熟稔默契和话题。浆果无言,草草也无语。很快两人又回到侯车大厅的座位上,但不是原先的位置,原先的位置或许有人坐,也或许没人,他们都不关注。两人占了三个位置,中间放着草草的背包。背包里有一个本子,上面写了好几首浆果送她的诗,草草没有拿出来。
“删了我吧,从你的好友栏里,电话本里,还有记忆里。”草草第一次向浆果露出笑容。一抹极美的笑。
“我是很想交你这个朋友的,但是今天之后,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像以往那样洒脱自在地面对我了。不过,你写的那些诗,真的很棒,谢谢你。”
浆果胀红着你,默默无语。
草草迅速登上车子,拉起窗户和窗帘。直到车子离站,到了很远很远的郊区路上,草草都没有拉起帘子。
家里的电脑依旧没有修好。
农历八月底一天中午,家里的厅堂圆桌上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草草下楼时,他们瞪大眼睛溜溜地看了好几眼。
爸妈在厨房里交代草草泡两杯热茶招待客人,再接着,那位中年妇女又离桌说要到厨房参观。
那男子面容清秀,举止大方,很随意和草草聊一些新闻,还有彼此的兴趣爱好等。
爸妈和妇女一起出来了,端出来几盘瓜果零食。草草想告辞离去,妈妈用眼神制止了,于是她又落座听他们细聊家常。离开时,年轻男子把草草叫到一旁,含笑对她说:“我叫林野弟,今天我来,其实是看对象的,好象你并不知情。今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我和你打过球,镇中的球桌上,那时你和你爸,我和我的朋友苏顿纪翔一群……”
草草二十岁生日到了。那天,全家人聚餐后,爸爸拿出一本笔记本,上面稀稀拉拉记着一些人名还有电话号码。“这些都是一些男生给你打的电话还有日期,如果有必要,你可以给他们回一下。你二十岁了,会知道处理自己的事情的。以前爸妈因为你年龄小,担心。这里边还有几封信。”爸爸又拿出几个色彩斑斓的信封。
草草接过,轻轻翻几下,然后很幸福地笑了。
晚上,草草和林野弟到村外的路上散步。在一座木桥上,草草停下步子,将头轻轻靠在林野弟的身侧,指着天空说:“看,多美丽。天上的星星都是美丽的。”
(完)